前言：近来，美国“约翰・巴里”号驱逐舰遭也门胡塞武装击沉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在不少人眼中，伯克级驱逐舰堪称无敌般的存在，怎么会被一群装备简陋的游击队击毁呢？这种打破固有认知的事情实在让人难以相信。“约翰・巴里”号驱逐舰是否真的被击沉，还需等待更多信息，眼下我们暂且抛开主观认知，单从技术层面来探讨胡塞武装击沉伯克级驱逐舰的可能性。
一：胡塞武装的优势
美国拥有全球最强大的海军力量，也门胡塞武装的军事实力与之相比，确实存在巨大差距。不过，也门胡塞武装拥有美国所不具备的独特地理条件。也门地处红海之滨，向东可通往印度洋，向西经苏伊士运河能抵达地中海。红海全长1900公里，最宽处达306公里，是欧亚之间极具战略意义的经济运输通道。也门的海岸线几乎沿着整个红海边缘延伸，海岸附近是连绵的山脉，其地形复杂度堪比阿富汗。沿着海岸线分布着众多绝佳的隐蔽之处，而红海入口的曼德海峡宽度约为26-32千米，一旦被也门胡塞武装控制封锁，将会对地中海沿岸国家造成极大影响。
美军若要保障船只安全通行，首先得进入红海，这就自然而然地进入了也门胡塞武装反舰导弹的射程范围。也门胡塞武装的另一大优势是红海面积较小，庞大的美国航母战斗群难以在此展开行动，只能以驱逐舰小分队的形式为商船护航。尽管也门胡塞武装没有飞机和侦察卫星，但他们可以借助无人机、前沿观察点、雷达站、无线电监听站来获取美国军舰的坐标、航向和航速，还能通过伊朗的侦察船获取美舰的具体方位信息，进而为反舰导弹提供任务规划、参数计算和目标确定的依据。
二：胡塞武装的反舰武器
也门胡塞武装用于封锁海峡、打击美国军舰的主要武器，是伊朗援助的“胜利”“努尔”“波斯湾”等反舰导弹。这些导弹的射程分别为30-50千米、150-200千米、300多千米，能够构成严密的岸舰导弹火力网。其中前两款导弹的技术源头可追溯至中国。1987年，伊朗从中国购入了由苏联SS-N-2“冥河”反舰导弹改进而来的“海鹰”-2岸舰导弹，并将其作为两伊“袭船战”中的重要武器。在波斯湾和霍尔木兹海峡，该导弹击沉击伤了三十多艘油轮、货船和拖船。其强大的威力和较高的性价比让伊朗军队十分满意，于是伊朗购买了该导弹的技术并自行生产。
然而，这些导弹已逐渐显露出老旧的迹象。1991年，伊朗向中国提出购买C-802岸舰导弹。C-802是中国海军多数作战舰艇装备的“鹰击”-83反舰导弹的出口型号，这种亚音速反舰导弹与法国的“飞鱼”、美国的“鱼叉”以及俄罗斯的X-35“天王星”反舰导弹颇为相似。这类反舰导弹的典型特点是重量约500千克，飞行速度约0.8马赫，均采用雷达制导，能以超低空掠海方式突防，其半穿甲战斗部重量约150公斤，理论上一发就能重创排水量在2000吨以下的轻型水面舰艇。
“鹰击”-83反舰导弹精度高、发射准备时间短、突防能力强，基本型射程为120千米，改进型射程可达200-300千米，性能优于伊朗此前购买的“鱼叉”反舰导弹。1994至1995年间，伊朗共购买了10套发射装置及80枚该导弹，这使伊朗首次具备了超视距攻击能力。只要在波斯湾沿岸大量部署隐蔽且坚固的发射阵地，就足以限制美国军舰在狭窄封闭的波斯湾自由出入，其200千米以上的射程甚至能覆盖阿曼湾。2002年，伊朗开始仿制C-802岸舰导弹，并将其命名为“努尔”反舰导弹。
“努尔”反舰导弹是近年来战绩斐然的反舰导弹，它不仅击沉了阿联酋海军的“拜努纳”级隐形护卫舰，还重创了以色列“萨尔”-5级导弹护卫舰“哈尼特”号以及美军HSV-2运输舰。“拜努纳”级隐形护卫舰和“萨尔”-5级护卫舰都具备隐身性能和末端反导能力，但“努尔”反舰导弹依然能够发现并锁定目标，以2-4米的超低空掠海飞行方式击中它们，这两艘军舰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不过，“努尔”反舰导弹体型和重量较大，主要部署在岸基发射车、大型导弹艇和护卫舰上，承担着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和波斯湾的任务。
2008年，伊朗又购买了由精密机械进出口总公司研制的C-704反舰导弹主动雷达制导版本，并于2010年开始量产，将其命名为“胜利”-1反舰导弹。“胜利”-1反舰导弹体型小巧，易于生产，可部署在大量袖珍导弹艇以及海岸隐蔽的山洞、掩体和小型加固设施中，在美军火力打击下的生存概率更高。其35千米的射程能够覆盖最窄处仅38.9千米的霍尔木兹海峡。伊朗曾多次演练快艇“蜂群”攻击战术，美军中东司令部2002年的演习显示，若伊朗一次性出动300多艘小型导弹快艇，对在狭窄霍尔木兹海峡航行的美军航母实施饱和攻击，10分钟内美军就会损失包括航母在内的16艘战舰。
伊朗的“波斯湾”反舰弹道导弹与中国的关联不大，它是伊朗在现役的“法塔赫”-110近程战术弹道导弹基础上改进而成的，两者外形几乎一致。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波斯湾”反舰弹道导弹安装了作用距离为20-30千米的红外导引头，弹头也由锥体改为钝椭球体。该导弹的弹头与弹体不分离，最大飞行速度仅3马赫，飞行到300千米处需要5-7分钟。在此期间，若目标全速航行，足以移动10千米，这就需要导引头和数据处理系统不断修正弹道，而伊朗目前还达不到这一技术水平，所以该导弹充其量只是一种威慑力量。
伊朗还有一种有效的反舰武器是攻击无人机，其无人机种类繁多，如“柔风南”反雷达无人机、“穆哈杰”无人侦察机、“雷霆--85”无人侦察机等。伊朗无人机整体工艺水平较为落后，设计简单，做工粗糙，各种设备多为临时拼凑，载荷有限，威力较小，速度较慢，航程也不远，但胜在价格低廉、数量众多。它们可以像飞蛾扑火一样消耗美军的防空导弹，在美军强大的空中打击下具有相当高的生存能力。即便在海湾战争期间，美军专门抽调25%-30%的战机在平坦的沙漠中搜寻伊拉克的“飞毛腿”导弹发射车，也未能击毁一辆。因此，美军想凭借海空优势，在也门山区将这些反舰导弹在发射前摧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三：伯克级驱逐舰的水平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启动建造的“阿利・伯克”级，如今是美国海军旗下仅有的驱逐舰型号。它最为突出的特点是配备了可同时指挥和控制武器系统的装置，能够拦截来自空中、水面及水下的多个目标。安装在舰船上层建筑四个方向的AN/SPY-1无源相控阵雷达，探测范围可达324千米，能同步追踪288个目标。升级过“基线7”型计算机软件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可发射用于防御弹道导弹的“标准”3导弹。该级驱逐舰拥有96个垂直发射单元，最多能装填96枚“标准”2防空导弹。早期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在舰首和舰尾各装有一部“密集阵”20毫米近防炮，可对3千米范围内的2枚反舰导弹实施拦截。
其拦截机制是在导弹的飞行路径上构建密集的火力网以摧毁来犯导弹。由于导弹并非正对着近防炮飞行，而是瞄准军舰前方约100米处的预设点，与近防炮存在一定夹角，所以导弹速度越快，近防炮就需要以更高的射速来确保形成足够密集的弹幕。而且，它同一时间只能拦截一个目标，对亚音速导弹有2次射击机会，对超音速导弹则需持续射击3秒才能保证弹幕密度，因此仅有一次拦截机会。“密集阵”近防炮的20毫米弹丸威力较小，即便直接命中，也难以摧毁结构坚固的反舰导弹。倘若导弹逼近至1千米处，即便将其击毁，导弹残骸仍会带着巨大惯性撞击舰艇。
美军的防空体系主要依靠飞机，其次是“标准”2和ESSM中远程防空导弹，末端防空武器仅用于对付漏网之鱼。因此，伯克级驱逐舰从DDG-87号之后便不再配备“密集阵”近防炮，经过改进的“阿利・伯克”舰也取消了该近防炮，仅保留了其基座。起初有人猜测这是要换装改进型“海麻雀”舰空导弹，实则是改装了“海拉姆”近程防空导弹。早在2016年，也门胡塞武装就曾用“努尔”反舰导弹攻击在红海游弋的美国海军“梅森”号驱逐舰，其中一枚“努尔”导弹受电子干扰坠入海中，另一枚躲过电子干扰和“标准”2防空导弹的拦截，最终被“海拉姆”近程防空导弹摧毁。
四：伯克级驱逐舰反导战模拟
伯克级驱逐舰对最低飞行高度为50米的攻击机，最大探测距离为40千米。其对空雷达的最低搜索高度为25米，难以发现地平线以下的超低空目标。对于迎头雷达截面积约0.5~1平方米、最低飞行高度仅几米的“努尔”反舰导弹，正常搜索距离仅约10千米，因此需要航母舰载预警机为其提供低空警戒。考虑到也门胡塞武装的探测手段有限，“努尔”反舰导弹的攻击距离最多为100公里，从发射到命中目标需要6-7分钟，通常在距离目标20千米处启动导引头搜索目标，电子侦察系统的告警时间为76秒。
伯克级驱逐舰仅有3台照射雷达，一次只能引导拦截6批目标。考虑到导弹速度，必须在5分钟内完成拦截，否则导弹就会进入“标准”2防空导弹的盲区，此时便需要依靠最后一道防线的近程防空武器。假设时速30节的驱逐舰相对飞行速度为260米/秒（0.8马赫的反舰导弹做横向运动），拦截反应时间为10秒，拦截程序从反舰导弹距离驱逐舰100千米时启动，此时记为T-0秒。T-10秒时，双方距离为98.7千米，驱逐舰发射“标准”2防空导弹进行第一次拦截，在T-78.5秒时，防空导弹与反舰导弹相遇。
T-83.5秒时发射第二轮拦截防空导弹，T-144.5秒时，防空导弹与反舰导弹在62.4千米处相遇；T-149.5秒时发射第三轮拦截防空导弹，T-198秒时，二者在48.5千米处相遇；T-203秒时发射第四轮拦截防空导弹，T-241.5秒时在37.5千米处相遇；T-245.5秒时发射第五轮拦截防空导弹，T-274.5秒时在28.5千米处相遇；T-299.5秒时发射第六轮拦截防空导弹，T-301秒时在21.5千米处相遇。假设一发防空导弹的拦截成功率为0.8，那么六轮拦截中42枚防空导弹共可击落33枚反舰导弹。
反舰导弹在20千米处开启制导雷达，此时驱逐舰还能发射3轮防空导弹，第七轮拦截点距离为16千米，第八轮为12.2千米，第九轮为8.25千米。由于反舰导弹进入末制导段并启动规避飞行程序，防空导弹的拦截概率可能下降至0.6，这三轮拦截的9枚防空导弹共可击落12枚反舰导弹。之后，反舰导弹进入“标准”2防空导弹拦截区的近界，转由“海拉姆”防空导弹进行拦截。“海拉姆”最多备弹19发，发射间隔为3秒，反舰导弹在28秒后就会命中目标，也就是说可以射击3-4轮，能击落9-10枚反舰导弹。考虑到电子干扰因素，要饱和1艘伯克级驱逐舰的防空能力，需要80枚反舰导弹。
也门胡塞武装想必不具备一次性发射80枚反舰导弹的能力，不过，若其第一波攻击使用80架或更多小型无人机，以巡航高度降至10米以下、末段掠海高度仅1米的方式发起攻击，消耗美军全部防空力量，第二波攻击同时发射两三枚“波斯湾”反舰弹道导弹和8-10枚“努尔”反舰导弹，当“努尔”反舰导弹从四面八方的海平线出现时，“波斯湾”反舰弹道导弹也从头顶袭来，即便配备了可同时应对数十个目标的“宙斯盾”系统，其在某一角度应对目标的能力也是有限的，更何况此时已弹尽粮绝，伯克级驱逐舰便只剩下电子干扰这一手段了。
五：结语
从上述模拟可以看出，在狭窄的红海区域，若在5-10分钟内实施同步齐射的饱和攻击，美军伯克级驱逐舰是难以抵御的。无人机数量越多，攻击成功率就越高。更重要的是，这些导弹和无人机可由伊朗源源不断地提供，发射装置仅是一个铁架子，被击毁后再焊接一个即可，发射时操作人员也无需承担任何风险。美军无论怎样打击都无法彻底清除，只要也门胡塞武装仍在红海边，未来一年、十年，美国和以色列的船只都无法通过红海，除非美军登陆也门，在比阿富汗更为复杂的也门山区，与武器比塔利班更先进的也门胡塞武装展开长达二十年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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